在后台，我第一次看见舟舟。矮矮的带着智障人士特征的他，正双眼往舞台上看，

等待主持人的报幕，等待着自己的名字被呼喊。“有请舟舟！”主持人话音未落，全场就

响了起热烈的掌声。掌声中，舟舟欢喜地走了出来，向观众鞠躬。

舟舟带着孩子的童真，按着音乐的节奏，尽情地挥舞着手中的指挥棒，活动着自己

的身体。见过一些大师级的指挥家，在铿锵的节奏中，他们简直要跳将起来，但仍是保持

着成人的风度。但舟舟，他是尽情地在音乐中享受。音符在流淌，在跳跃，在舞动，在飞

腾，他随着音符在微笑，在沉思，在挥手，在扭腰，在屈腿。有小孩子咯咯地快乐地笑出

声来。观众有的也在笑，但在舟舟看来，他在音乐中这样，是完全自然的。乐声变换，他

也同时变换动作，并没有超出节奏之外，而更能感染人。

在这些时候，舟舟并不是一个智障人士。他是音乐。

一曲终了，换曲间际，主持人上台，对大家介绍了舟舟的父亲。舟舟的父亲在乐队

里，拉着大提琴。听到介绍，他站起来向大家挥手致意。主持人又以沉痛的声音告诉观众，

舟舟的母亲每次都在舟舟演出前后帮他穿衣服，帮他擦汗，因劳累过度，于去年5月去逝。

主持人问舟舟关于他对母亲的感情，舟舟忍不住伤心痛哭。我有些愤怒，为什么要引他哭

呢？

很快，下一首曲子要开始了。主持人安慰他几句，离开舞台。舟舟拿好指挥棒，站

着，看着他的乐队。乐声随着指挥棒的挥动响起。舟舟是背对着观众指挥的，脸上的表情

在观众席上是看不着的。我在后台，躲在幕布后面，握着相机，捕捉镜头。舒缓的乐声中，

舟舟神态安祥，时或微笑。他是在不自觉地微笑，一朵绽开，立即收起，音乐急促有力，

他的指挥斩钉截铁。我这么看着听着时，忽然心头一热，眼里几乎含着泪水。我感觉舟舟

是完全将自己的身心都交给音乐了，他手上拿的不是指挥棒，而是他本身的一部分，而那

乐声，正是从这根指挥棒中流泻出来。对母亲的深切怀念，他已深藏心底，在台上，他的

乐队拉动琴弦时，他的指挥棒在划开空气时，他就是音乐本身。

舞台上很热。广东的初秋，虽是晚上，仍要穿短袖。舟舟穿着长袖恤衫，吊带西裤，

还打着蝴蝶领结，在散发着热气的白炽灯下，满额是汗。他指挥时，不时擦一下额头。我

在后台看得清清楚楚。有一次，他甚至从裤袋里掏出手帕擦汗。但他丝毫没有放松那指挥

棒，即使是擦汗，也是动作极快。他看着他的乐队，指点江山。这里，现在，是他的全部

的世界。

舟舟的今天，并不是他去刻意营造回来的。他只管指挥，只管让音乐随着自己的指

挥棒一起袅起。在音乐中，他就得到了满足。其他的，只是附加带来的，他自己并不知道

它们会随着来。他与现今许多“桂冠”重重的“艺术家”，是鲜明的一组对照。

舟舟纯粹的音乐世界

指点江山。音乐是他的整个世界

喜 悦

手 势

这个时候，谁能说他是智障人士？

翱 翔 吧

不拘一格的姿势

舟舟与他的乐队

卡门的命运，令人欷嘘

情到酣处，舟舟干脆与观众面对面，丢下指挥棒有节奏地拍起掌来

聚光灯太热了。舟舟忙里偷闲擦了把汗

趁主持与听众说话，舟舟掏出手帕，极爱惜地擦着指挥棒

小孩子看着他很觉亲切，居然趴在台上看他

上台之前，舟舟在幕后看着他的乐队，仔细听着主持人是否叫到自己名字 作者：兰畹明月